在五天的韓國設計體驗之旅中，不斷試以設計的角度觀想韓國在各個領域的著重及涉入。在對韓國設計的鉅觀與微觀之間，最後以個人於視覺傳達設計領域的背景與角度作設計觀察的側重與切入。茲將韓國所觀之各式視覺圖像符號——如標誌、標準字、指標、識別形象等——作隨機的攝取與記錄（如上圖）；而本報告擬以其中之“廁所的性別符號”為主題，作圖像的集群歸類並輔以個人的淺見與分析。
在研究樣本上，因囿於地域與時間的限制，本研究取樣數量及類型尚為不足，故暫佐以研究者個人蒐集與網路相關搜尋，以期增加本研究之完整性。
索緒爾符號學應用於平面設計之探討—以廁所性別符號為例
本研究旨在探討索緒爾符號學應用於平面設計領域上，並以廁所性別符號為例，說明符號組構的元素及其關係，以供視覺設計者於平面設計發想上有一系統化之概念發展參考依據。研究首先進行索緒爾符號學理論的探討，而後將之應用於廁所性別符號分析。研究分析發現，廁所性別符號之符號義可分為“性別”及“方向”。在性別符號義部分，透過“組合關係”表現的符號具有“行為”及“特徵”二形式，透過“聯想關係”表現的符號具有“裝飾”及“象徵”二形式；在方向符號義部分，透過“組合關係”表現的符號具有“排列”、“指示”及“位置”三形式，而方向符號義無法透過“聯想關係”作符號具呈現。此外，在造形風格與符號義上，符號具設計尚需重視彼此對等、依存及價值認知等關係。
關鍵詞：索緒爾（Ferdinand de Saussure）、符號學、平面設計、廁所性別符號
一、符號學理論
「符號」為指涉它本身以外之某種事物而呈現出的具體形象，有表示目的、內容及性格等廣泛的意義（陳俊宏、楊東民，2001）；「符號學」則是將社會文化現象轉化為符號的形象，並探討隱藏在其背後之「意義」的一門學科（黃恆正 譯，1991）。在符號學的領域中，最常被提到的學者有兩位，一為瑞士語言學家索緒爾（Ferdinand de Saussure, 1857-1913），另一為美國的哲學家兼邏輯學家皮爾斯（Charles Saunders Peirce, 1839-1914）。除簡介符號學的發展外，本研究將以索緒爾的符號學說作其在平面設計上的應用探討。
1.1 符號學的發展
西方符號學（semiotics）的發展，始於哲學家柏拉圖（Plato）對於語言組織的構成與理念思維的關注，而亞里斯多德（Aristotle）則注重於語言及邏輯的論述，故符號學基礎架構乃來自於語言學的探索與擴展。一直到瑞士語言學家索緒爾提出最早的符號學概念，意即將語言學研究的範疇擴展至符號學，企使符號學能得到科學性的描述，故索緒爾譽有“符號學之父”的美稱；而美國哲學家皮爾斯亦確立了符號學為一門獨立的研究學科，奠定了符號學明確的基礎與定義。
1.2 索緒爾的符號學說
索緒爾認為語言是一個符號系統，符號本身是一個具有意義的實體，而符號則由形式與概念所組合而成；用來表示意義的形式（可將其視為可見的物體），索緒爾將其稱之為「施指（signifier）—符號具（意符，Sr）」，而被表示的概念（指心理或精神的意念）叫做「所指（signified）—符號義（意涵，Sd）」。對於符號思辨過程與意義連結之內在模式的“轉換關係”，索緒爾將此關係分為「聯想關係（associative relations）」與「組合關係（syntagmatic relations）」。「聯想關係」為間接關係，強調符號元素的價值，此價值不但取決於此元素在這個符號中的代表性，更受它與那些可能替換它的元素間的對比所影響；而「組合關係」為直接關係，需確定組成一符號其元素間的關係及其組合的可能性。所以，「符號具」與「符號義」兩者之間的關係產生互有區別又可替換的形式表現，其為一體兩面、互為表裡的相對關係（如圖1）。對索緒爾而言，符號的「任意」特性是人類語言的核心，他認為符號具與符號義之間沒有必然的關係存在；它們的關係是由社會慣例、法則或約定而來，故此類的符號同時也具高度的發展性（張錦華 譯，1995）。
換句話說，索緒爾所謂的「任意」關係取決於人類社會共同認知的基礎上。對於平面設計而言，其設計的本質同樣建構於符號的「任意性」，例如圓形“○”的符號運用，有可能是地球的抽象概念，同時也可能是太陽的表現，而它們之間的認知差異，端看設計者與接收者是否能共同認知與解釋其符號的意涵（蘇文清等，2007）。
此外，索緒爾認為符號的意義主要是根據符號與其他符號之關係脈絡來決定，要決定任何符號的意義，端看它與其存在之系譜、毗鄰兩軸之間的組合關係，以及其與同處一系統之其它符號的互動狀況。系譜軸（paradigms）是指被選用的符號所從出的一組符號；在語言學的理論當中，系譜軸是一種“選擇”的作用，也就是在此系譜中的各個符號，彼此間會有類似的特質與脈絡存在。就語言學「修辭」的法則而言，它是一種「隱喻（metaphor）」、「象徵（symbolic）」的作用，隱喻基本上是屬於想像的，也就是透過聯想來尋求兩個明顯相異層面的類同處。毗鄰軸（syntagm）則是指從系譜軸中被選出的元素與其他元素的組合關係，在各單元中用以組合的規則或慣例是毗鄰軸組合的考量依據，因為被選出來的符號可能受其它符號的影響，其意義有一部份要由同一毗鄰軸裡的其它符號來做決定（張錦華 譯，1995）。
從符號兩軸的關係來解釋，符號建構的統合概念在於整合系譜軸的分析與歸類，毗鄰軸的延伸與擴展，使符號意義的轉譯呈現完整的陳述概念。所以就“平面設計”在兩軸的運用上，可將其作垂直、水平兩條軸線來呈現，垂直（系譜）軸由一組彼此有類似特質的符號所組成，著重於圖像主題的分析與歸納；水平（毗鄰）軸是橫向的符號鏈，其著重於造形上的賦予與擴展，彼此間組合構成有意義的符號表現（如圖2）。
索緒爾認為透過符號組成的方式，可對某件事物進行符號具與符號義的區分、整合並解釋及應用，將隱含於符號背後的意義與構成元素分析組合起來，使得符號的外在表徵與內在意涵，經由符號之間的組構關係（系譜軸、毗鄰軸）而產生意義的多元性。故此，本研究擬針對廁所的男女性別符號設計作個別符號的解構與符號間的組構探討。
二、性別符號分析
根據1.2索緒爾所提出之符號學觀點，將一符號的組合元素分為「符號義」與「符號具」，而此二元素的轉譯方式分為「聯想關係」與「組合關係」，而將符號間的組合關係分為「系譜軸」與「毗鄰軸」。本研究以下將依此分類作性別符號的探討分析。
2.1 性別符號的元素
2.1.1 組合元素分析
依據索緒爾符號學理論，性別符號之符號義即為「性別」，其分別有「男性」與「女性」兩種符號（男性、女性兩符號即具系譜軸關係，其他性別定義取向則不在本研究探討範圍）；而將之運用於廁所指標時，性別符號則新增另一符號義—「方向」。
從「性別」符號義觀之，其可透過「行為」、「特徵」、「裝飾」及「象徵」等四種符號具作符號義的具體形式呈現，以下試舉例分述之。
（一）行為：以圖3為例，其運用男女「如廁的行為動作」表現性別。
（二）特徵：以圖4為例，其運用男女「先天的生理構造」表現性別；其他如長髮與鬍鬚等均屬之。
（三）裝飾：以圖5為例，其運用男女「附加的裝扮造型」表現性別；其他如褲裝與裙裝（服飾）、煙斗與高跟鞋（配件）等均屬之。
（四）象徵：以圖6為例，其運用男女「社會的認知意象」表現性別；其他如藍與紅（色彩意象）、龍與鳳（傳統意象）、樹與花（性格意象）等均屬之。
上述四種性別符號具除可各自呈現符號義外，亦可相互結合運用，以強化符號義的傳達，如圖5即結合裝飾與象徵（色彩）兩符號具作設計表現。
從「方向」符號義觀之，其可運用「排列」、「指示」及「位置」等三種符號具作符號義的具體形式呈現，以下試舉例分述之。（一）排列：以圖7為例，以「排列順序」的方式作方向（男左女右）的傳達。
（二）指示：以圖8為例，以「圖像指示」的方式作方向（男左女右）的傳達。
（三）位置：以圖9為例，以「空間位置」的方式作方向（男右女左）的傳達。
上述三種方向符號具，亦可相互結合運用。但以圖7至圖9為例，此3張圖片均取自於同一空間（韓國明洞之中央郵局大樓1樓廁所），實際由外向內角度觀之為女廁在左、男廁在右；而從性別符號指標觀之，卻於“排列”與“指示”兩符號具上作了錯誤的傳達設計。
2.1.2 元素轉譯分析
根據2.1.1性別符號之組合元素的分析，本節將探討符號義及符號具間轉譯的關係。如1.2索緒爾的符號學理論所述，符號義及符號具的轉換關係可分為「聯想關係」及「組合關係」。
從「性別」符號義觀之，「行為」與「特徵」兩符號具乃透過 “直接” 關係作符號義的明確傳達，不因任何社會因素而使性別符號產生認知差異的可能，故此類符號元素的轉換關係屬「組合關係」；而「裝飾」與「象徵」兩符號具是透過“間接”關係作符號義的傳達，其可能因社會因素而使性別符號產生認知差異，故此類符號元素的轉換關係屬「聯想關係」。
從「方向」符號義觀之，「排列」、「指示」及「位置」三種符號具皆透過“直接”關係作符號義的明確傳達，不因任何社會因素而使方向符號產生錯誤認知，而方向符號亦無法使用聯想關係呈現，故方向符號元素的轉換關係屬「組合關係」。
2.2 性別符號間的關係
依據1.2索緒爾的符號學理論，符號之間的組構關係可分為「系譜軸」與「毗鄰軸」。
以「廁所符號」觀之，兩性符號的主要功用即在使「性別」於視覺上有所差異，以資明確區分不致混淆。因此，相對於男性符號而言，其與女性符號即呈現性別上之「系譜軸」關係。為因應殘障者的需求，部分場域另設有肢體障礙者專用廁所；此時在廁所符號上，便新增一肢障專用廁所的符號。其以“狀態”為符號具傳達“肢障”的符號義，即與男女性別符號呈現同為“廁所符號”但非“性別符號”的「毗鄰軸」關係（如圖10）。若以「整體視覺指標」觀之，相較於電梯、樓層等符號，男、女與肢障專用廁所符號即成為「系譜軸」關係，而廁所符號與電梯符號、樓層符號即呈現「毗鄰軸」關係，如圖11所示。
系譜軸及毗鄰軸的分類係根據符號與其他符號之關係脈絡來決定。故此，廁所性別符號間的關係，亦根據其與所處之指標系統間的互動狀況作軸向關係定位。
三、結論與建議
經由索緒爾符號學理論的探討，可將廁所性別符號作單一符號組合元素（符號義與符號具）及各符號組合關係的解析。
分析結果發現，廁所性別符號之符號義可分為“性別”及“方向”。在性別符號義部分，透過“組合”關係表現的符號具有“行為”及“特徵”二形式；而透過“聯想”關係表現的符號具有“裝飾”及“象徵”二形式。在方向符號義部分，可以“排列”、“指示”及“位置”三符號具作呈現，而方向符號義均透過“組合”關係表現符號具，無法以“聯想”關係作表現。
此外，廁所性別符號的“系譜軸”關係尚有幾項值得深究之處，例如在造形風格與符號義上，符號具彼此對等、依存及價值認知等關係。以下分別討論建議之。
（一）符號在符號義上的對等關係：如1.2整理所述，系譜軸是由一組彼此有類似特質的符號所組成，著重於圖像主題的分析與歸納；又如2.1.1所分析，性別符號義可歸納成四種符號具作具體形式呈現。因此，若具有系譜軸關係之性別符號，宜使用相同類型之符號具。以圖10為例，女性符號以“裝飾”表現符號具，則男性符號亦應以頭飾為設計發展。
（二）符號在符號義上的依存關係：索緒爾認為符號的意義主要是根據符號與其他符號之關係脈絡來決定，故符號須同時存在才可解釋其符號意義。然廁所之性別符號非必定同時存在，如部分場域之男女廁即分樓層設立；因此，性別符號的設計應重視其獨立存在性，如強化性別特徵的差異或使用已建立社會共同認知之符號（如圖6及圖12）。以圖10為例，男性符號若單獨存在，則不易分辨其符號義。
（三）符號在符號義上的價值認知關係：現今兩性觀念及議題漸受重視，對於性別符號亦顯見刻板印象，如「為何女性使用頭飾而男性不使用（如圖10）？」、「為何男性可使用標準圖像而女性需作更改（如圖13）？」、「為何高跟鞋代表女性，煙斗代表男性？」等。這些符號具的呈現實為顯示，在符號義上符號設計者的價值認知差異，而設計者認知亦受社會認知影響。因此，是否使用“組合關係”所呈現的性別符號，較不具認知差異（如圖3及圖4），亦為另一值得探討之處。（四）符號在造形風格上的對等關係：如1.2整理所述，系譜、毗鄰兩軸關係是由彼此有類似特質的符號所組成，著重於主題上的分析歸納及造形上的賦予擴展，進而組構成有意義的符號表現。因此，廁所性別符號之設計應重視其彼此間造形風格的對等，如圖3圖4使用線構成、圖7使用點構成、圖10使用手繪風格等，皆為符號之造形風格對等的範例。
綜上所述，本研究所進行之廁所性別符號探討，除期研究結果能提供廁所符號設計上有一明確之設計方向與參考，亦希冀可供視覺設計者於平面設計發想上有一系統化的概念發展依據。
參考文獻
陳俊宏、楊東民（2001），視覺傳達設計概論，台北：全華科技。
張錦華 譯（1995），傳播符號學理論，（原著作：Introduction to communication studies），台北：遠流。
黃恆正 譯（1991），符號社會的消費，（原著作：記號化社會の消費），台北：遠流。
蘇文清、嚴貞、李傳房（2007），符號學與認知心理學基礎理論於視覺設計之運用研究－以“標誌設計”為例，人文暨社會科學期刊，第三卷，第一期，頁95-104。